番外——年上哥哥（八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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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——年上哥哥（八）
第一節課。
第二節課。
小雌子伸出食指在窗戶上畫圈，樹影婆娑的圈中央，照映出高級部的操場。操場上蟲來蟲往，但沒有一個是修郁的身影。
小雌子不禁失落了目光。
塗塗畫畫地低喃：哥哥也在上課嗎？
他瞧了眼天空，晴朗無雲。半點不像天氣預報說的，今晚會下雨的模樣。一瞬小雌子抿了唇，在心底祈禱快點兒下雨。
“打起精神來。”
“認真聽課，不要東張西望。”
講臺上的老師掃過一群精神萎靡的雌子們，突然敲響了電子屏幕。自以為被抓包的小雌子連忙轉頭，通紅著臉頰，懊惱不已。
他怎麽能不珍惜上課的機會，在老師講課的時候，滿腦子哥哥的身影呢？
小雌子蒙頭蓋臉，手忙腳亂地在電子課本上翻頁。可下一秒，又忍不住看向左上角的時間，只有半個小時了。
頓時，眼睛都亮晶晶。
小雌子心虛地想，絕不是在想哥哥……他是要好好學習的！
“聯邦成立之初……”
“叮鈴鈴——”
漫長的半個小時後，下課鈴終於響起。得到解放的雌子們四散，紛紛離開教室。盡管無蟲跟小雌子同行，但小雌子並不感到難受。
他早就習慣自己一只蟲。
沒關系的。
有哥哥就行。
小雌子淺淺露出笑容，期盼能在食堂與修郁碰面。他獨自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，而此刻的天氣正如他祈禱的那般，開始由晴轉陰。
幾朵烏雲聚集在他的頭頂。
小雌子步伐雀躍，朝著目的地靠近。
“薩繆爾站住！”
然而就在他即將踏上臺階之際，一道壓著嗓音的呵斥驟然響起。緊接著，一只手猛地拽住小雌子的手臂，在電閃雷鳴間將他拽到旁邊。
小雌子驚恐回眸，赫然對上雷曼那張滿是戾氣的臉。過往被毆打馴化的經歷，令他下意識口齒打顫，“雷……雷曼，你怎麽進來的？”
因為出言不遜，以及試圖攻擊雌子，雷曼被校方勒令停課，在回家反省期間不得踏入聯邦學院。
可雷曼不僅出現在這裏，還“嗖”的掏出了東西，抵在小雌子的腰間。
硬邦邦的觸感。
冰冷的口徑。
分明是把激光木倉。
雷曼不許他回頭，憤恨道，“你這下賤的雌奴算什麽貨色？你都能就讀聯邦學院，我憑什麽不能進來？”
更何況他本來就是聯邦學院的在讀生。
憑什麽勒令他停課，而薩繆爾卻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學院。
雷曼看著如今穿衣打扮明顯比他們高一階級的小雌子，內心的天平徹底打翻。他的不平衡到了極點，激光木倉惡狠狠地往前送了送。
直直抵住小雌子的脊梁。
“山雞變成野鳳凰。”
“這下成為大貴族家的蟲了，連我這個親生哥哥的名諱都敢直接喊了？”
小雌子僵硬不敢出聲。
他不願再叫雷曼哥哥，因為修郁說過，從前往後他只有他一個哥哥。而只會打罵奴役他的雷曼，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。
“不說話？”
“離開家翅膀就硬了？”雷曼冷笑一聲，直接將他扯進角落。
“有了修郁這個哥哥，就覺得有蟲能給你撐腰了？”他冷嘲熱諷，“他看中了你什麽？”
“你這豆芽一樣的身板？”
“還是在交易所伺候的技巧？大貴族的雄子還真是不一樣啊，就喜歡玩花樣，買你這種小雌子調-教……”
“不是的！”
受到羞辱，小雌子忍氣吞聲。可當聽到雷曼汙蔑修郁，他卻氣急攻心，竟忘記恐懼猛地反駁，“你胡說！哥哥不是你，他才不會是那樣的蟲子！”
這句話顯然是點火索，只聽“啪”的聲，雷曼惱羞成怒，狠狠扇了小雌子一耳光。
頓時，小雌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。
“膽子肥了，學會頂嘴了。”
雷曼作勢，再一次擡手。小雌子嚇得睫毛直顫，可一雙倔強、不肯服軟的眼睛，拼命地直視著他。
盡管角落隱蔽，但周遭仍舊有蟲子來往。又眼瞧著即將下雨，雷曼只好作罷，捏緊了激光木倉威脅道，“別找死！”
“老實跟我走。”
“在看什麽？”
“你的小雌子弟弟？”
食堂內，文休端著午餐走到修郁身旁。修郁收回巡視在初級部蟲群間的視線，沒有理會文休的揶揄，直接找到座位坐了下來。
文休也不尷尬，跟著坐下。
他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，朝著修郁方才看過的方向又望去，隨即笑瞇瞇，“瞧，朝你走過來了。”
修郁微頓了手指，擡眸掠去。
只見奧托卡帶著兩個跟班，屁顛屁顛湊了過來。
修郁一記眼神飛刀射向文休。
文休只手撐著餐刀柄，觀察修郁的表情，笑道，“我可沒說過來的是你的小雌子弟弟啊。老實講，你剛才就是在找小雌子吧。”
修郁沒有回答，看著調侃的文休笑了笑。
文休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，連忙轉移話題看向湊上來的三只小不點，“奧托卡，這幾天幹什麽去了？還以為你不想當修郁的小尾巴了，弄得我都有點想你了呢。”
為首的奧托卡怪異地看了文休一眼。不知道這家夥幹嘛突然跟他敘舊，怪惡心的。而且文休說話，向來說不出的欠。
可就是這樣的家夥，居然是外交官家庭出身。
奧托卡也不理會文休，殷切地盯著修郁解釋，“郁哥，都怪我哥這幾天又突然抽風管著我。不然，我才不會讓別的蟲有機會的。”
他說完這句，意有所指地瞥向自己的一號假想敵——文休。隨即像條將“修郁頭號跟班”掛在頭頂的小野狗，兇巴巴怒視了眼。
文休一整個笑瞇瞇。
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，因為修郁出聲，“奧托卡，你非要跟在我身後的話……”
“那我以為，你該跟文休搞好關系。”文休的笑轉移到修郁的臉上，“文休也說了，這幾天多惦記你。他瞧見我多了個弟弟，自己的弟弟又不在身邊，心底不知道多羨慕。”
“你既然想融入我們，自然也算文休的弟弟。”修郁勾唇，漫不經心道，“奧尼斯不識貨沒關系，文休可殷勤你了。你就可憐他，陪他玩幾天吧。”
聽到這話，奧托卡瞪大了眼睛，一臉惡心地看向文休。
“……”而文休眼皮一抽，笑容僵硬得徹底。他雖然喜歡逗奧托卡，但跟奧托卡十分不對付。
奧托卡很糾結，然而一想到是郁哥親自給他布置的任務，並且還能暗戳戳離間郁哥與文休的關系，他便答應下來。
文休徹底傻了眼，“……小變態你認真的？”
“你罵誰呢？你才是個變態。”
“大變態！惡心的老東西！”
“等等……你喊我老東西？”
兩蟲拌起嘴來。
修郁看了眼光腦，成功脫身端起餐具離開這個吵鬧的地方。
直到午休時間結束。
光腦也沒有任何動靜，而往常躲在食堂角落，小心翼翼跟著他的小雌子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。
不太對勁。
修郁深暗了眼眸。
他等了十分鐘，有些躁意地打開光腦。下一秒，直接鎖定定位。在伊恩上門後，為了防止小雌子遭受到意外，他們的雌父就在小雌子的光腦中植入了定位系統。
修郁很是順手地用了起來。
幾秒後，光腦反饋出來的定位卻令他眼神一變。
校外。
正朝著主城區外挪動。
那只小雌崽子怎麽可能有離開的膽子。修郁冷了神色，當即撥通了位於軍部高層的族蟲電話，“幫我在出城的航線上攔截一只蟲。”
“出了城，就把你送回偏遠星。”
“你可沒有登記在諾亞斯家族裏，總賴在別蟲家也不好啊。”雷曼一面將小雌子推進航線廳，一面冷笑道，“沒良心的東西！也不想想雌父雄父！”
他和雄父雌父早就商量好了，既然諾亞斯家族不答應他們的要求，那就直接將小雌子帶回偏遠星，控制他的蟲生安全以作要挾。
“放開我。”
“我不要回去！”
小雌子奮力掙紮，可營養不良的身體怎麽抵擋得住成年雄蟲的力氣。更何況，在寬大外衣的遮掩下，雷曼一直用激光木倉抵著他。
“閉嘴。”
“給我老實點。”
雷曼預謀已久，用光腦調出航線乘坐信息。在確認無誤後，盯著不遠處的檢票蟲，收起激光木倉，手卻用力掐住小雌子的脖子威脅道，“等會檢票，你敢多嘴一句……我就用精神觸角穿爛你的脖子。”
小雌子猛地顫栗。
雷曼從前的淩虐手段還歷歷在目，他不敢不信。
感受到手掌下的恐懼，雷曼露出個極為惡意且愉悅的笑。就算薩繆爾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又怎麽樣，他們一樣可以操縱他的蟲生。
因為對他們的畏懼，已經烙印在薩繆爾的靈魂上了。再如何變，也不過是塊任由他們宰割的魚肉。
小雌子絕望如同雷曼的笑，不斷泛濫。
檢票員：“請出示您的證件。”
雷曼狠狠鉗住小雌子的脖頸，微笑地朝著檢票員出示兩蟲的證件。
第一張檢查無誤。
然而當檢票蟲拿到小雌子的證件時，臉色卻忽然一變。他邊摁向緊急按鈕，邊試圖不動聲色地安撫，“沒有什麽問題，只是這趟航線可能要晚點起飛。”
“晚點起飛？”
雷曼死死地盯著檢票蟲的臉，立馬察覺到一絲不對勁，“剛才不是還播報了起飛時間嗎？”
“不好意思……是臨時接到的通知。”檢票員額頭冒虛汗。
帝國主城的航線極少晚點。
雷曼突然不安起來，掐緊小雌子立馬就要走。小雌子瞳孔緊縮，這似乎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一旦被帶回偏遠星，遭受得不僅僅——是被毒打、被販賣，還有永遠都無法再逃出來，無法再見到雌父和哥哥……
——除了我，你不會再有第二個哥哥。
——學著點，你得強硬一點。
修郁的話回響在耳旁。
小雌子感到戰栗，腎上激素瘋狂飆升。就在這個緊要關頭，他猛地一把推開雷曼，慘白著臉朝檢票員喊道，“救救我……他想要把我抓走！”
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嬌嫩的脖頸，血珠瞬間滲透。檢票員見狀，慌亂地傳呼了警衛。而雷曼氣急敗壞，直接釋放出精神觸角，仿佛要想他所說的那般當場穿爛小雌子的脖頸。
小雌子來不及躲閃，看著猙獰可怖的觸角不斷在眼前放大。
“噗呲噗呲！”
幾股能量刃以疾雷不及掩耳之速，猛地斬斷了雷曼的精神觸角。伴隨著雷曼的慘叫，一截截觸角血腥地墜落在小雌子的眼前。
與此同時，警報聲徹響在航線廳。
雷曼顧不上疼痛，此刻只想逃竄。可那只襲擊他的雄蟲，以及趕來得警衛都朝他緊追不舍。情急之下，他將目光放在趁機從他身旁逃開的小雌子上。
“你敢供出我一句，你就休想讓你雌父死得安寧！”他陰險威脅。話音剛落，一道冰寒到極點的視線就從那只陌生雄蟲的方向射了過來。
雷曼寒顫，可為了逃避抓捕，他忍疼釋放出滴血的觸角，在眾蟲還沒反應過來之際，抓起小雌子朝著航線站臺扔去！
站臺下是數十米高空。
剎那，所有的蟲亂作一團。那只原本對雷曼窮追不舍的陌生雄蟲，直接掉頭釋放出精神觸角，奔向小雌子。
一切來得太快。
快到陌生雄蟲的觸角都來不及，而墜下站臺的小雌子滿眼錯愕。
“天哪，未成年的雌蟲……”
“骨翼都沒長齊吧，怕是兇多吉少。”幾個亞雌旅客花容失色。
“薩繆爾——”
陌生雄蟲瞳孔震動。
“撲通——撲通——”
費力的骨翼聲驟然響起。當所有蟲都以為小雌子難以生還之際，小雌子卻艱難地扇動著骨翼從半空起飛。
“沒掉下去！”
“沒發育完成的骨翼居然帶得起。”
“簡直是個當軍雌的好苗子……”趕來救援的軍雌看著憑借小巧骨翼飛到高空的瘦弱雌子，怔怔喃喃。
只有陌生雄蟲看出小雌子體力不支，迅速利用觸角幫助小雌子重新回到站臺。就在小雌子虛脫落地的瞬間，這只陌生雄蟲也同步趕了過來。
他穿著一件高檔風衣，急切彎腰時，一根電子焦糖煙從風衣口袋滾落在地。
有軍雌趕到他的身旁，詫異詢問，“勞倫斯指揮官您怎麽會在這裏？”
勞倫斯沒有心情回答，視線全然落在眼前的小雌子身上。他小心翼翼扶住小雌子的脖頸，看著他脖頸的血跡，又看著他瘦削蒼白的臉，狠狠皺了眉頭。
小雌子枕著勞倫斯的手臂虛脫無力，他疼痛地看向眼前這只陌生雄蟲。忽然間，就有種說不出的親切。
同樣碧綠的眼睛望進了另一雙眼底。
小雌子嗆著強風開口，“謝謝您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請問您叫什麽名字？”他想知道對方的名字，好來日再親自感謝。
勞倫斯沈默了片刻，沙啞道，“溫斯特·勞倫斯。”
小雌子忽然一怔，隨即牽強笑道，“好巧，我雌父從前也是這個姓氏。”
是的，從前。
從雌父嫁給雄父起，雌父就只能姓艾爾沃德了。
小雌子難受了。
勞倫斯的臉上同樣閃過縷神傷。他沈默地盯了幾秒小雌子，在確認小雌子的臉上沒有其他反應後，再次陷入沈默。
這時，小雌子期待的雨終於下了起來。
啪嗒啪嗒，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的身旁。勞倫斯脫下了自己的風衣，蓋在了小雌子的身上，寬大的手撫摸過他的額頭。
盡管溫暖，但小雌子卻感到一絲奇怪。就如同眼前這名叫勞倫斯的雄蟲一樣。
勞倫斯想要將小雌子攔腰抱起，小雌子當即抗拒驚慌道，“謝、謝謝您，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他抗拒得明顯，勞倫斯僵硬了下手臂，卻也不再強求。
“蟲呢？”
“薩繆爾·艾爾沃德。”
兩蟲走出站臺，熟悉的嗓音鉆入了小雌子的耳中。他瞬間欣喜，忘記了疼痛亮起眼睛，朝著聲音來源望去。
一眼就瞧見了冷臉詢問軍雌的修郁。
“哥哥——”
幾乎是瞬間，小雌子喊出聲。
修郁猛地望去，就見被雨水打濕還混雜著血跡，被一名雄蟲攙扶過來的小雌子。
小雌子下意識推開身旁的勞倫斯，想要撲向修郁。可身旁的雄蟲不知怎麽的，反而扯緊了他的胳膊。
“那個，您能不能松開？”小雌子抿唇輕聲道。
勞倫斯皺眉，盯了瞬過來的修郁。同樣放輕嗓音與小雌子交談，“……那是你的家蟲嗎？”
小雌子點頭，“是的，那是我的哥哥！”
他的依賴與歡喜顯而易見。
勞倫斯感到喉腔發緊，“你的家蟲對你好嗎？”
小雌子小雞啄米式點頭，眼神全然落在修郁身上。在這個瞬間，扯緊他的手臂像是年久失修的鎖般，戛然松落。
終於他掙開了勞倫斯，朝著越來越近修郁撲過去。
“哥哥。”
被抱了個滿懷。
“哥哥，我好害怕嗚……”剛才還牽強笑得出來的小雌子，此刻撲進修郁的懷裏，水霧直接彌漫上眼睛。
他抽搭了鼻子，眼淚跟雨般大顆大顆砸落。
“我、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雌父和哥哥了。”小雌子鼻尖紅通通，咬著唇不停顫抖。
修郁的躁意在碰到這汪眼淚時，被澆滅得徹底。他註意到小雌子脖頸滲透的血跡，頃刻摸了上去，沈了臉。
鮮活的動脈在大拇指下跳動。
修郁摩挲了下，克制地捏住了他的後頸。手的力度不輕不重，湊到小雌子耳旁的教訓卻咬牙切齒，“小雌崽子，真不怕死啊。”
哥哥生氣了。
小雌子不知所措抿唇，擡起婆娑的淚眼，偷瞄了眼修郁的表情，而後蹭蹭他的胸膛。討好示弱，“哥哥疼……”
“要我幫你止疼，還是要我疼你？”慣會討好的小雌崽子，還敢委屈上。
小雌子再度偷瞄了眼，掉著淚珠湊到修郁耳旁，又軟又小聲問，“可不可以都要？”
修郁氣極反笑，將他的臉捏得嘟起，“你倒是會想。”
這會雨下大了。
修郁看了眼忙碌的蟲群，又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被拐走的小雌子，徹底冷了臉。
小雌子被攔腰抱起，感知到修郁的情緒後，乖乖把臉埋進他懷裏，不敢再造次了。
修郁卻註意到披在他身上的風衣，頓感不順眼。他當即扯下了這件風衣，扔在了地上。
“來路不明的東西少接觸。”
小雌子知道那名叫勞倫斯的雄蟲就在不遠處，但他不敢阻攔修郁。他小聲嚅囁，“衣服也算嗎？”
修郁冷冰冰的視線落了下來。
小雌子紅著眼瞼，結巴，“知、知道了。”
“誰給你的衣服？”修郁詢問了句。
小雌子用眼神指了個方向，修郁看了過去。瞬間，與站在雨幕裏的勞倫斯對上了眼。
一只雄蟲站在雨裏。
旁側還有軍雌為他撐傘。
修郁直接可以斷定，這只雄蟲身份不低。什麽情況，才會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一只雌子。
現在的雄蟲長官可不至於這般有蟲道主義。
修郁禮節性微笑了下，而後冷淡地別開眼。
勞倫斯將兩蟲的互動看在眼底，他磋磨著指節，沈默不語。直到對上少年雄子的視線，那些貴族雄子的偽裝與危險，在一瞬令他心跳起伏。
一名被收養的雌子。
在諾亞斯這種大貴族家庭裏，待在接受上流精英主義教育、以權力為中心的雄子身旁，會被圈養成什麽樣子……
勞倫斯深了眼。
他不住上前一步，“等等——”
修郁沒有停下步伐，“回家。”
小雌子更沒有聽見身後的聲音，他只是又畏懼又期待地怯聲道，“哥哥你看，下雨了。”
修郁明知故問，“我知道，然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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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節課。
小雌子伸出食指在窗戶上畫圈，樹影婆娑的圈中央，照映出高級部的操場。操場上蟲來蟲往，但沒有一個是修郁的身影。
小雌子不禁失落了目光。
塗塗畫畫地低喃：哥哥也在上課嗎？
他瞧了眼天空，晴朗無雲。半點不像天氣預報說的，今晚會下雨的模樣。一瞬小雌子抿了唇，在心底祈禱快點兒下雨。
“打起精神來。”
“認真聽課，不要東張西望。”
講臺上的老師掃過一群精神萎靡的雌子們，突然敲響了電子屏幕。自以為被抓包的小雌子連忙轉頭，通紅著臉頰，懊惱不已。
他怎麽能不珍惜上課的機會，在老師講課的時候，滿腦子哥哥的身影呢？
小雌子蒙頭蓋臉，手忙腳亂地在電子課本上翻頁。可下一秒，又忍不住看向左上角的時間，只有半個小時了。
頓時，眼睛都亮晶晶。
小雌子心虛地想，絕不是在想哥哥……他是要好好學習的！
“聯邦成立之初……”
“叮鈴鈴——”
漫長的半個小時後，下課鈴終於響起。得到解放的雌子們四散，紛紛離開教室。盡管無蟲跟小雌子同行，但小雌子並不感到難受。
他早就習慣自己一只蟲。
沒關系的。
有哥哥就行。
小雌子淺淺露出笑容，期盼能在食堂與修郁碰面。他獨自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，而此刻的天氣正如他祈禱的那般，開始由晴轉陰。
幾朵烏雲聚集在他的頭頂。
小雌子步伐雀躍，朝著目的地靠近。
“薩繆爾站住！”
然而就在他即將踏上臺階之際，一道壓著嗓音的呵斥驟然響起。緊接著，一只手猛地拽住小雌子的手臂，在電閃雷鳴間將他拽到旁邊。
小雌子驚恐回眸，赫然對上雷曼那張滿是戾氣的臉。過往被毆打馴化的經歷，令他下意識口齒打顫，“雷……雷曼，你怎麽進來的？”
因為出言不遜，以及試圖攻擊雌子，雷曼被校方勒令停課，在回家反省期間不得踏入聯邦學院。
可雷曼不僅出現在這裏，還“嗖”的掏出了東西，抵在小雌子的腰間。
硬邦邦的觸感。
冰冷的口徑。
分明是把激光木倉。
雷曼不許他回頭，憤恨道，“你這下賤的雌奴算什麽貨色？你都能就讀聯邦學院，我憑什麽不能進來？”
更何況他本來就是聯邦學院的在讀生。
憑什麽勒令他停課，而薩繆爾卻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學院。
雷曼看著如今穿衣打扮明顯比他們高一階級的小雌子，內心的天平徹底打翻。他的不平衡到了極點，激光木倉惡狠狠地往前送了送。
直直抵住小雌子的脊梁。
“山雞變成野鳳凰。”
“這下成為大貴族家的蟲了，連我這個親生哥哥的名諱都敢直接喊了？”
小雌子僵硬不敢出聲。
他不願再叫雷曼哥哥，因為修郁說過，從前往後他只有他一個哥哥。而只會打罵奴役他的雷曼，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。
“不說話？”
“離開家翅膀就硬了？”雷曼冷笑一聲，直接將他扯進角落。
“有了修郁這個哥哥，就覺得有蟲能給你撐腰了？”他冷嘲熱諷，“他看中了你什麽？”
“你這豆芽一樣的身板？”
“還是在交易所伺候的技巧？大貴族的雄子還真是不一樣啊，就喜歡玩花樣，買你這種小雌子調-教……”
“不是的！”
受到羞辱，小雌子忍氣吞聲。可當聽到雷曼汙蔑修郁，他卻氣急攻心，竟忘記恐懼猛地反駁，“你胡說！哥哥不是你，他才不會是那樣的蟲子！”
這句話顯然是點火索，只聽“啪”的聲，雷曼惱羞成怒，狠狠扇了小雌子一耳光。
頓時，小雌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。
“膽子肥了，學會頂嘴了。”
雷曼作勢，再一次擡手。小雌子嚇得睫毛直顫，可一雙倔強、不肯服軟的眼睛，拼命地直視著他。
盡管角落隱蔽，但周遭仍舊有蟲子來往。又眼瞧著即將下雨，雷曼只好作罷，捏緊了激光木倉威脅道，“別找死！”
“老實跟我走。”
“在看什麽？”
“你的小雌子弟弟？”
食堂內，文休端著午餐走到修郁身旁。修郁收回巡視在初級部蟲群間的視線，沒有理會文休的揶揄，直接找到座位坐了下來。
文休也不尷尬，跟著坐下。
他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，朝著修郁方才看過的方向又望去，隨即笑瞇瞇，“瞧，朝你走過來了。”
修郁微頓了手指，擡眸掠去。
只見奧托卡帶著兩個跟班，屁顛屁顛湊了過來。
修郁一記眼神飛刀射向文休。
文休只手撐著餐刀柄，觀察修郁的表情，笑道，“我可沒說過來的是你的小雌子弟弟啊。老實講，你剛才就是在找小雌子吧。”
修郁沒有回答，看著調侃的文休笑了笑。
文休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，連忙轉移話題看向湊上來的三只小不點，“奧托卡，這幾天幹什麽去了？還以為你不想當修郁的小尾巴了，弄得我都有點想你了呢。”
為首的奧托卡怪異地看了文休一眼。不知道這家夥幹嘛突然跟他敘舊，怪惡心的。而且文休說話，向來說不出的欠。
可就是這樣的家夥，居然是外交官家庭出身。
奧托卡也不理會文休，殷切地盯著修郁解釋，“郁哥，都怪我哥這幾天又突然抽風管著我。不然，我才不會讓別的蟲有機會的。”
他說完這句，意有所指地瞥向自己的一號假想敵——文休。隨即像條將“修郁頭號跟班”掛在頭頂的小野狗，兇巴巴怒視了眼。
文休一整個笑瞇瞇。
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，因為修郁出聲，“奧托卡，你非要跟在我身後的話……”
“那我以為，你該跟文休搞好關系。”文休的笑轉移到修郁的臉上，“文休也說了，這幾天多惦記你。他瞧見我多了個弟弟，自己的弟弟又不在身邊，心底不知道多羨慕。”
“你既然想融入我們，自然也算文休的弟弟。”修郁勾唇，漫不經心道，“奧尼斯不識貨沒關系，文休可殷勤你了。你就可憐他，陪他玩幾天吧。”
聽到這話，奧托卡瞪大了眼睛，一臉惡心地看向文休。
“……”而文休眼皮一抽，笑容僵硬得徹底。他雖然喜歡逗奧托卡，但跟奧托卡十分不對付。
奧托卡很糾結，然而一想到是郁哥親自給他布置的任務，並且還能暗戳戳離間郁哥與文休的關系，他便答應下來。
文休徹底傻了眼，“……小變態你認真的？”
“你罵誰呢？你才是個變態。”
“大變態！惡心的老東西！”
“等等……你喊我老東西？”
兩蟲拌起嘴來。
修郁看了眼光腦，成功脫身端起餐具離開這個吵鬧的地方。
直到午休時間結束。
光腦也沒有任何動靜，而往常躲在食堂角落，小心翼翼跟著他的小雌子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。
不太對勁。
修郁深暗了眼眸。
他等了十分鐘，有些躁意地打開光腦。下一秒，直接鎖定定位。在伊恩上門後，為了防止小雌子遭受到意外，他們的雌父就在小雌子的光腦中植入了定位系統。
修郁很是順手地用了起來。
幾秒後，光腦反饋出來的定位卻令他眼神一變。
校外。
正朝著主城區外挪動。
那只小雌崽子怎麽可能有離開的膽子。修郁冷了神色，當即撥通了位於軍部高層的族蟲電話，“幫我在出城的航線上攔截一只蟲。”
“出了城，就把你送回偏遠星。”
“你可沒有登記在諾亞斯家族裏，總賴在別蟲家也不好啊。”雷曼一面將小雌子推進航線廳，一面冷笑道，“沒良心的東西！也不想想雌父雄父！”
他和雄父雌父早就商量好了，既然諾亞斯家族不答應他們的要求，那就直接將小雌子帶回偏遠星，控制他的蟲生安全以作要挾。
“放開我。”
“我不要回去！”
小雌子奮力掙紮，可營養不良的身體怎麽抵擋得住成年雄蟲的力氣。更何況，在寬大外衣的遮掩下，雷曼一直用激光木倉抵著他。
“閉嘴。”
“給我老實點。”
雷曼預謀已久，用光腦調出航線乘坐信息。在確認無誤後，盯著不遠處的檢票蟲，收起激光木倉，手卻用力掐住小雌子的脖子威脅道，“等會檢票，你敢多嘴一句……我就用精神觸角穿爛你的脖子。”
小雌子猛地顫栗。
雷曼從前的淩虐手段還歷歷在目，他不敢不信。
感受到手掌下的恐懼，雷曼露出個極為惡意且愉悅的笑。就算薩繆爾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又怎麽樣，他們一樣可以操縱他的蟲生。
因為對他們的畏懼，已經烙印在薩繆爾的靈魂上了。再如何變，也不過是塊任由他們宰割的魚肉。
小雌子絕望如同雷曼的笑，不斷泛濫。
檢票員：“請出示您的證件。”
雷曼狠狠鉗住小雌子的脖頸，微笑地朝著檢票員出示兩蟲的證件。
第一張檢查無誤。
然而當檢票蟲拿到小雌子的證件時，臉色卻忽然一變。他邊摁向緊急按鈕，邊試圖不動聲色地安撫，“沒有什麽問題，只是這趟航線可能要晚點起飛。”
“晚點起飛？”
雷曼死死地盯著檢票蟲的臉，立馬察覺到一絲不對勁，“剛才不是還播報了起飛時間嗎？”
“不好意思……是臨時接到的通知。”檢票員額頭冒虛汗。
帝國主城的航線極少晚點。
雷曼突然不安起來，掐緊小雌子立馬就要走。小雌子瞳孔緊縮，這似乎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一旦被帶回偏遠星，遭受得不僅僅——是被毒打、被販賣，還有永遠都無法再逃出來，無法再見到雌父和哥哥……
——除了我，你不會再有第二個哥哥。
——學著點，你得強硬一點。
修郁的話回響在耳旁。
小雌子感到戰栗，腎上激素瘋狂飆升。就在這個緊要關頭，他猛地一把推開雷曼，慘白著臉朝檢票員喊道，“救救我……他想要把我抓走！”
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嬌嫩的脖頸，血珠瞬間滲透。檢票員見狀，慌亂地傳呼了警衛。而雷曼氣急敗壞，直接釋放出精神觸角，仿佛要想他所說的那般當場穿爛小雌子的脖頸。
小雌子來不及躲閃，看著猙獰可怖的觸角不斷在眼前放大。
“噗呲噗呲！”
幾股能量刃以疾雷不及掩耳之速，猛地斬斷了雷曼的精神觸角。伴隨著雷曼的慘叫，一截截觸角血腥地墜落在小雌子的眼前。
與此同時，警報聲徹響在航線廳。
雷曼顧不上疼痛，此刻只想逃竄。可那只襲擊他的雄蟲，以及趕來得警衛都朝他緊追不舍。情急之下，他將目光放在趁機從他身旁逃開的小雌子上。
“你敢供出我一句，你就休想讓你雌父死得安寧！”他陰險威脅。話音剛落，一道冰寒到極點的視線就從那只陌生雄蟲的方向射了過來。
雷曼寒顫，可為了逃避抓捕，他忍疼釋放出滴血的觸角，在眾蟲還沒反應過來之際，抓起小雌子朝著航線站臺扔去！
站臺下是數十米高空。
剎那，所有的蟲亂作一團。那只原本對雷曼窮追不舍的陌生雄蟲，直接掉頭釋放出精神觸角，奔向小雌子。
一切來得太快。
快到陌生雄蟲的觸角都來不及，而墜下站臺的小雌子滿眼錯愕。
“天哪，未成年的雌蟲……”
“骨翼都沒長齊吧，怕是兇多吉少。”幾個亞雌旅客花容失色。
“薩繆爾——”
陌生雄蟲瞳孔震動。
“撲通——撲通——”
費力的骨翼聲驟然響起。當所有蟲都以為小雌子難以生還之際，小雌子卻艱難地扇動著骨翼從半空起飛。
“沒掉下去！”
“沒發育完成的骨翼居然帶得起。”
“簡直是個當軍雌的好苗子……”趕來救援的軍雌看著憑借小巧骨翼飛到高空的瘦弱雌子，怔怔喃喃。
只有陌生雄蟲看出小雌子體力不支，迅速利用觸角幫助小雌子重新回到站臺。就在小雌子虛脫落地的瞬間，這只陌生雄蟲也同步趕了過來。
他穿著一件高檔風衣，急切彎腰時，一根電子焦糖煙從風衣口袋滾落在地。
有軍雌趕到他的身旁，詫異詢問，“勞倫斯指揮官您怎麽會在這裏？”
勞倫斯沒有心情回答，視線全然落在眼前的小雌子身上。他小心翼翼扶住小雌子的脖頸，看著他脖頸的血跡，又看著他瘦削蒼白的臉，狠狠皺了眉頭。
小雌子枕著勞倫斯的手臂虛脫無力，他疼痛地看向眼前這只陌生雄蟲。忽然間，就有種說不出的親切。
同樣碧綠的眼睛望進了另一雙眼底。
小雌子嗆著強風開口，“謝謝您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請問您叫什麽名字？”他想知道對方的名字，好來日再親自感謝。
勞倫斯沈默了片刻，沙啞道，“溫斯特·勞倫斯。”
小雌子忽然一怔，隨即牽強笑道，“好巧，我雌父從前也是這個姓氏。”
是的，從前。
從雌父嫁給雄父起，雌父就只能姓艾爾沃德了。
小雌子難受了。
勞倫斯的臉上同樣閃過縷神傷。他沈默地盯了幾秒小雌子，在確認小雌子的臉上沒有其他反應後，再次陷入沈默。
這時，小雌子期待的雨終於下了起來。
啪嗒啪嗒，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的身旁。勞倫斯脫下了自己的風衣，蓋在了小雌子的身上，寬大的手撫摸過他的額頭。
盡管溫暖，但小雌子卻感到一絲奇怪。就如同眼前這名叫勞倫斯的雄蟲一樣。
勞倫斯想要將小雌子攔腰抱起，小雌子當即抗拒驚慌道，“謝、謝謝您，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他抗拒得明顯，勞倫斯僵硬了下手臂，卻也不再強求。
“蟲呢？”
“薩繆爾·艾爾沃德。”
兩蟲走出站臺，熟悉的嗓音鉆入了小雌子的耳中。他瞬間欣喜，忘記了疼痛亮起眼睛，朝著聲音來源望去。
一眼就瞧見了冷臉詢問軍雌的修郁。
“哥哥——”
幾乎是瞬間，小雌子喊出聲。
修郁猛地望去，就見被雨水打濕還混雜著血跡，被一名雄蟲攙扶過來的小雌子。
小雌子下意識推開身旁的勞倫斯，想要撲向修郁。可身旁的雄蟲不知怎麽的，反而扯緊了他的胳膊。
“那個，您能不能松開？”小雌子抿唇輕聲道。
勞倫斯皺眉，盯了瞬過來的修郁。同樣放輕嗓音與小雌子交談，“……那是你的家蟲嗎？”
小雌子點頭，“是的，那是我的哥哥！”
他的依賴與歡喜顯而易見。
勞倫斯感到喉腔發緊，“你的家蟲對你好嗎？”
小雌子小雞啄米式點頭，眼神全然落在修郁身上。在這個瞬間，扯緊他的手臂像是年久失修的鎖般，戛然松落。
終於他掙開了勞倫斯，朝著越來越近修郁撲過去。
“哥哥。”
被抱了個滿懷。
“哥哥，我好害怕嗚……”剛才還牽強笑得出來的小雌子，此刻撲進修郁的懷裏，水霧直接彌漫上眼睛。
他抽搭了鼻子，眼淚跟雨般大顆大顆砸落。
“我、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雌父和哥哥了。”小雌子鼻尖紅通通，咬著唇不停顫抖。
修郁的躁意在碰到這汪眼淚時，被澆滅得徹底。他註意到小雌子脖頸滲透的血跡，頃刻摸了上去，沈了臉。
鮮活的動脈在大拇指下跳動。
修郁摩挲了下，克制地捏住了他的後頸。手的力度不輕不重，湊到小雌子耳旁的教訓卻咬牙切齒，“小雌崽子，真不怕死啊。”
哥哥生氣了。
小雌子不知所措抿唇，擡起婆娑的淚眼，偷瞄了眼修郁的表情，而後蹭蹭他的胸膛。討好示弱，“哥哥疼……”
“要我幫你止疼，還是要我疼你？”慣會討好的小雌崽子，還敢委屈上。
小雌子再度偷瞄了眼，掉著淚珠湊到修郁耳旁，又軟又小聲問，“可不可以都要？”
修郁氣極反笑，將他的臉捏得嘟起，“你倒是會想。”
這會雨下大了。
修郁看了眼忙碌的蟲群，又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被拐走的小雌子，徹底冷了臉。
小雌子被攔腰抱起，感知到修郁的情緒後，乖乖把臉埋進他懷裏，不敢再造次了。
修郁卻註意到披在他身上的風衣，頓感不順眼。他當即扯下了這件風衣，扔在了地上。
“來路不明的東西少接觸。”
小雌子知道那名叫勞倫斯的雄蟲就在不遠處，但他不敢阻攔修郁。他小聲嚅囁，“衣服也算嗎？”
修郁冷冰冰的視線落了下來。
小雌子紅著眼瞼，結巴，“知、知道了。”
“誰給你的衣服？”修郁詢問了句。
小雌子用眼神指了個方向，修郁看了過去。瞬間，與站在雨幕裏的勞倫斯對上了眼。
一只雄蟲站在雨裏。
旁側還有軍雌為他撐傘。
修郁直接可以斷定，這只雄蟲身份不低。什麽情況，才會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一只雌子。
現在的雄蟲長官可不至於這般有蟲道主義。
修郁禮節性微笑了下，而後冷淡地別開眼。
勞倫斯將兩蟲的互動看在眼底，他磋磨著指節，沈默不語。直到對上少年雄子的視線，那些貴族雄子的偽裝與危險，在一瞬令他心跳起伏。
一名被收養的雌子。
在諾亞斯這種大貴族家庭裏，待在接受上流精英主義教育、以權力為中心的雄子身旁，會被圈養成什麽樣子……
勞倫斯深了眼。
他不住上前一步，“等等——”
修郁沒有停下步伐，“回家。”
小雌子更沒有聽見身後的聲音，他只是又畏懼又期待地怯聲道，“哥哥你看，下雨了。”
修郁明知故問，“我知道，然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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